水菊花
那些年(六)
蔚蔚 发表于 2012-04-17 10:47:20

写下“六”这个数字时,正好是26岁的生日,于是会暗笑,它们刚刚好这么巧。
这种巧合,微小,却足以让我微笑。清晨,和爸妈分享生日蛋糕;早上,收到同学和远方挚友的祝福短信;昨天,两位表姐请我吃蛋糕、长寿面,因为满溢着幸福感的心,对任何微小的巧合都会感到快乐吧。
常借着生日的时候写点什么,梳理自己过往的岁月,点缀着不常更新的博客。孩提时,喜欢过生日,因为节日,让平常的日子有了期待;如今会发现,把平淡的日子过得丰富有趣,才是一种智慧。节日固然新鲜,对于只活一次的人生而言,每一天都是限量版。
于我来说,“从来蛋糕似佳人”,对蛋糕是没有抵抗力的。蛋糕和生日多少会有些联系,这种联系不是非此不可,而更像一种仪式。会想起小时候吃着硬硬的奶油蛋糕,吃到满脸是奶油的自己;想起了大学时和同学们在食堂过生日的情景;想起住在慈慧胡同,和晓清、龄官一起过的第一个异乡的生日;想起去年一个人做了两个菜庆祝,炒蛋很成功而炒青菜酱油放多了的日子。这些岁岁年年里,吃过各种形态的蛋糕,有的已经记忆模糊,有时蛋糕甚至是缺席的,但是每一个生日,都能感到一种被祝福的欢欣,以及每一次都略有不同的快乐。
于是,昨晚就和胜君姐姐一边吃着蛋糕,一边聊天,一边不时笑翻在沙发上。会聊起一起“五元吃饱”的日子,聊起我对她发“起床气”现在想来甚是愧疚的日子,聊起现在工作的烦恼,以及关于自我存在感的问题。会突然发现,一起长大的姐妹,个性不同,经历的人事不同,但冥冥之中感悟到的那一点却是想同的——比如关于“过分在意别人的看法”。
当班主任的胜君姐姐说,班里总有那么一些孩子,如果你表扬了TA,那么TA一天都很开心,如果你批评了TA,或者哪怕是没表扬TA,TA就会闷闷不乐一整天。孩子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的,所有的一切都写在脸上。不由地就想到自己小学时,每天向妈妈汇报“几批几表”的事情,以及初高中时候为了数学成绩不佳和满脸痘痘郁郁不乐的日子。这种“在意”,往好的一方面来说,是顾忌别人的感受;往不好的方面来说,过分在意了的背后,是对自我的丧失和不自信。
这种不自信是有后遗症的,其中之一就是对于“被肯定”的渴望。大学时,喜欢上设计课,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功课做得好,可以从中重新获得自信。在学设计的过程中,确实得到很多之前没想到的收获,但最初的动机,免不了是希望获得肯定。过分依赖任何一件事的背后都是因为对这种感觉的强烈缺失。是设计拯救了自卑的我,但是设计并不能解决我的不自信。
再到工作中碰到的挫折,小到设计方案的修改,大到遇到腐败的制度,在没有建立自我的时候,郁闷纠结,怀疑自己,更糟糕的是,昏睡逃避,不愿意面对清醒时的难受——这便是第二种后遗症了。
我深知这种难受,也是再也不愿意回到那样的日子了。
过往的一年,感觉自己一直在“排毒”,排除以前留在体内里的“毒素”,那些自卑,追求完美,不能接受自己等等。不敢说现在的自己,已经真的筑成了完整的自我了,但至少开始了探寻和建立的过程。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讨好所有人,也知道产生各种情绪的根源,永远在于自己的"在意"。不是说,从此之后我就变成麻木不仁的人,而是要接受自己是一个敏感的人,因为敏感,可以体会到生活中微小的幸福,但是并不要让这种敏感轻易地伤害了自己。
古人有云,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,可能解释为“不以物之不得而不喜,不以他人不悦而己悲”更能让我释然。
而人之所以感到存在感,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他用了什么,吃了什么,消费了什么,还因为他会喜会悲,会爱会恨,会创造也会破坏。我不能说哭就一定是坏的,人只有笑才是对的,爱一定是好的,恨就是错的。有的人在悲伤之后会反思,在经历中学会了感恩,是因为他看到了生活的多面,人性的多样,之所以会选择快乐,而不是悲伤,是因为他想善待他人,也愿意善待自己。
最后,真的真的很感谢,陪伴我走过那么多年的父母、亲友、师长、同学!路漫漫,不奢望有人能一直陪我走到尽头,但是每一个肯陪我走过生命任何一段的人们,蔚蔚都衷心地谢谢你们!
那些年(五)
蔚蔚 发表于 2012-04-05 10:48:39

晚八点半,看完电影《春娇与志明》,故意地,没有坐地铁,而是沿着福州路走到河南中路。想消化消化观影后的情绪,也想看看这座城市。
和XJ姐姐神聊了一个下午,很开心很亲切的一个下午。惊讶于自己这么能聊,也许是因为她给我的感觉,好像彼此已经认识了很久,竟不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拘束。因为安心,所以可以无话不谈吧。很羡慕这样知性的姑娘,也希望自己能有她的优雅。可惜当我开怀一笑时,又原形毕露了。
至今仍记得《春娇与志明》里的那句话:我被你影响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被你影响到,变作另一个张志明。
一语中的,躺着中枪。
于是,在片尾彩蛋的时候,就泪眼婆娑,含笑带泪到不行。
不由地想起,下午去看的米罗展。第一次看米罗的画,大概是小学五年级时候,爸爸带我去上海美术馆。那个时候上海美术馆还是老馆,并没有现在的钟楼,而是一个巨大的方盒子。去看“方盒子”的时候,我是看不懂米罗的。甚至也看不懂大部分的抽象画。反而会去看一些具象的作品,研究他们是怎么画的。对于米罗,虽然喜欢,可是说不上为什么喜欢。
如今再看,居然有一种故友相见的感觉,多年以后,他还在那里,还是那样。一样的色彩,一样的米字星,不变的是童真,他的灵魂。
现在的我,已经可以欣赏抽象画了,能感受到其中传达的情绪,感觉,以及不需要言语就打动你的部分。更重要的是,我不需要什么事都要一个答案了。看懂了画家画什么,又有什么意义呢?其实他画的是情绪。而伤感、愤怒、喜悦、忧郁,是不能用看的,只能用心去懂的。什么事情都要一个答案,那是在考试,而人生,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的。很多时候,每个问题都有无数个解。
而让我微笑含泪又想到米罗的原因,是因为爸爸。曾经周末带我去看画展的爸爸,喜欢看书的爸爸,说话有些冲头冲脑的爸爸。我想如果不是他,我不会那么喜欢书,喜欢艺术,乃至今天“为书做嫁衣”。是他为我打开艺术的门,让我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与之同时而来的,还有他的冲头冲脑。在我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时,我的说法方式也是冲头冲脑的,也就是所谓“自残系姑娘”。不会好好说话,也没有顾忌别人的情感,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不愉快中。这样的自己,是不会快乐的,更谈不上带给别人快乐。
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那么喜欢有幽默感的人,那么喜欢看相声、笑话的原因。好像一个口渴的人,希望沉溺于水中一样,一个缺乏幽默和快乐的人,心里是无比渴望那种感觉的吧。现在才惊觉,那时的自己真的太缺乏欢乐了。
如今,偶尔也会幽默一下,甚至被别人夸奖有幽默感时,心中暗笑,是因为后来认识了有幽默感的人,不知不觉中,变成了另一个人吧。就好像当初自己不知不觉变成爸爸的说话方式那样,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与之前的不一样的我。
这其实是应该高兴的事,又是一件挺让人伤感的事。伤感的是,当你努力想要摆脱掉那个人的影子时,却发现自己原来变成了另一个他。而庆幸的是,因为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他们,才能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比之前更好的自己。
谢谢,谢谢你们。我在心里默念。
偶一抬头,就看到河南中路上老北京饭店上面的硕大的“老北京”几个字,霓虹灯影,瞬间就秒到了泪腺。北京,又是北京。
之所以这么喜欢《春娇与志明》的另一个原因,是因为故事发生在北京,发生在我刚刚离开的城市。看到熟悉的街景和名字,就会觉得无比想念。而在上海看到“老北京”两个字,也会喟叹“人生何处不相逢”。虽然我知道,这个饭店一直就在这里。
北京带给我最大的好,可能还不在于城市本身,而在于有一段独处的日子。一个人独处,就会想起很多往事,也渐渐想通很多事。不仅仅是想起了那些“影响我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被影响到”的人们,还是因为我明白了,之前的我,在精神上,会依赖那些影响我的人。精神依赖和物质上的依赖一样可怕,可怕的在于有一天会失去。因为我不够独立,不够强大到接受自己的不完美,总希望找到一个精神上的新乐园。
但是我却忘了,其实精神上的乐园谁也给不了,不论是在北京或是上海,也不是因为这个人或是那个人,而只有你自己,才可以给自己永远的自由。
那些年(四)
蔚蔚 发表于 2012-03-31 20:49:50
中午,去“德兴馆”吃了一碗小馄饨,就算是中饭了。
当说“中饭”这个词时,我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回到上海话的体系中来了。就好像过年回家时,听到11路电车报站,一句上海话,竟让我眼泪都要掉下来。
平时接电话,依然习惯说普通话,只有在家和爸妈说话时,才会用上海话。而在北京生活,也只有和爸妈打电话时,才会疯狂地想说上海话。在北京的街上讲上海话,是需要相当剽悍的勇气的,我知道,北京人是不喜欢上海人的。
当然,我也不喜欢那些不喜欢上海人的北京人。
坐在“德兴馆”里,就想起小时候和胜君姐姐一起来吃小笼包的日子。那时候“德兴馆”还不叫“德兴馆”,叫“一家春”,我觉得这个名字相当“村”。当时“一家春”的透明落地大玻璃上,贴着一排字,“五元吃饱,十元吃好”。这八个字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,每个字都很大,用的是幼圆体。我和姐姐每个人揣着五元,在放学后吃晚饭前的那个点,到“一家春”来满足我们的“十元吃好”,点一屉小笼包、两碗鸡鸭血汤或是锅贴外加粉丝汤。
小笼包,这个薄皮的小玩意儿,在北京却是找不到的。唯一能寻见的是一种叫“杭州小笼包”的包子。可惜它们浑身上下裹全是厚厚的面粉,全然没了小笼包的精致透亮。我想,如果不是因为离开上海,我是不会这么想念小笼包的,如果不是因为在异乡遍寻不得,又怎么会觉得每个与城市息息相关的小东西,都那么牵动着你的心。
就好像,离开北京时,去银行、图书馆办销卡,知道自己和这个城市的联系在一点点地消散。路过庆丰包子铺,给自己点了一碗虾肉小馄饨,不觉眼泪又泛起来。第一次来北京,也是吃的庆丰包子铺,我和爸爸惊讶于邻桌的姑娘一个人吃了九个包子,而我们两人吃九个就撑得不行。而如今我也能“八个包子起步价"了,只是这样的我,是真的要离开北京了。
往家走的路上,有熟悉的鸽群和钟表店。暖暖的阳光下,真的很想拿单反来拍一拍那些熟悉的树,那些曾经让我害怕的鸽子。想起了沈老师的摄影课,如果不是因为沈老师的课,我大概不会如此强烈地感受到眼前景致的美。如果不是因为曾经离开过此地,我不会觉得再回首,能给人一种熟悉的陌生感。所谓距离美,大约如是。
曾经写过,我是在离开北京的前夜,才好好看了一下这个城市的夜景。实际上,就算是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上海,我也未曾好好看过她的夜晚。今天,朋友提醒我说,我与人也是这样,曾经住在松兰堡时,也没有和邻居说上过几句话。他们眼中的我,大都是沉默不言的。我想,这大概是我的另一种错过了。我以为,沉默不言,是最安全的。
有些错过,是无法弥补的了。只是现在,我不想再错过眼前的这座城市。我想静下来,好好看看她。
那些年(三)
蔚蔚 发表于 2012-03-29 22:38:06
爸妈来北京,名义上说是游玩,实际上是帮我打包的。
而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。
书、衣服以及老北京玩具和工艺品,还有不得不置备的生活用品。
整理的时候,每个人总有舍不得扔的东西。比如妈妈觉得漂亮的茶杯碗碟不错,是的,那是我从张自忠路上精心淘来的;比如爸爸觉得电水壶和菜刀要带回去,因为他是家里的“大厨”。我知道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上海,是不切实际的,但是唯一不舍得扔的是那些书。是的,我不够珍惜时间,买来却没看完,可是我舍不得扔。
地球人都知道的,书太重了。
整理到最后,爸爸生气了,怪我买了这么多东西,他说那是物累。我觉得郁闷,并不是有什么真的放不下,可是每个人总有舍不得的东西,不是吗?回家是件高兴的事,为什么要破坏情绪呢?
后来妈妈告诉我,我才知道,我错了。
当年爸爸去东北上山下乡,插队落户,每年可以回上海探亲一次。可是每年回家都要坐上三天四夜的火车,回到家也要睡上一天才能缓过劲来。回东北农场时,又要坐上三天四夜的绿皮火车。远途无轻载,旅途劳顿最怕东西多,可是爷爷奶奶每次都会给他带好多东西。一面是难以割舍的亲情,一面又是遥远艰辛的路途。我想,当他看到我的一大堆东西时,那种害怕和当年是一样的吧?
这种害怕是习惯性的害怕,也是内心深处对于这件事情的恐惧。只是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,那些年每每离家时的无奈,和每每想到回家时的欣喜和害怕。如果不是妈妈后来跟我说起,我想我永远无法理解爸爸为什么会生气。
有些后悔,没有早一点理解爸爸。如今在我眼里,他不再是一个发怒的人,而是一个处在惊恐和惶恐不安之中受苦的人。可是这些抱歉的话,我至今仍没有勇气告诉他。
这些年,在北京和上海之间也来来回回了四五次,只有一次抱着妈妈哭了。那时候在北京也碰到工作的不顺利,很想回家,可是即使回来依然觉得前途渺茫。在上海南站的时候,临进站的刹那,抱住妈妈哭了,当时只觉得妈妈好瘦小……
如今,真的离开北京时候,是有不舍,但表现出来的是平静。没有抱头痛哭,只是望着窗外的“北京站”三个字,发呆。
以前,我曾经是个“自残系”的姑娘,容易上火,也容易急躁,觉得无人理解,也不懂得与人沟通。对外人客客气气,与家人却并未相处融洽。可是渐渐地,经历了一些事,也慢慢转变成“治愈系”的姑娘,或者说内心希望能成长为一个“治愈系”的姑娘。这个过程,是那些年带给我最好的礼物,也是我离开北京后发现,唯一可以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。
在我还是“自残系”姑娘的时候,那些对我那么好那么好的人们,不管你们能不能看到这篇博文,我想对你们说,真的真的对不起,也是真的真的,很感激。
那些年(二)
蔚蔚 发表于 2012-03-27 20:08:04
已经不是第一次去上博听讲座了,却是第一次闻到上博周围的青草香。八点半,听完孟晖老师的讲座出来,夜晚的风伴着草香,漫溢开来,让人心情大好地想转个圈。
回到上海,接连听了两场讲座,一是“I/ME/MYSELF我/和我/和我自己”,在民生现代美术馆,主讲人是来自荷兰的五位设计师;二则便是孟晖老师的“传统器物中的设计创意”,在上博。
很久没有这么在凉爽的夜晚,独自穿行在上海的街上,微风,草香,行人,车流,还有黄陂南路上闪烁的霓虹灯影,一直照耀到淮海公园。这条路曾经也是我第一次所谓上班的路上,也是让我曾经郁闷的地方。
在北京的日子,学会了用豆瓣同城,查每周有什么讲座、展览,一有空就忙着去听,去看,去拍照,去记录。有时甚至因为时间重合不得不“忍痛割爱”。那段日子充实而又愉快,尤其是周末,常常是没有时间做饭的,还一度被XQ同学戏称为“风一样的女纸”。曾经北京对于我最大的吸引力莫过于那么多讲座和展览的资源,而上海,与之相比,显得那么少。
而如今,真实地回到此地,重新反观自己,却发现自己错了。
一来,上海确实也有许多好的讲座,只是那时身在上海的我不曾发现。是啊,曾经为第一份工作纠结,曾经周末就想在昏睡中逃避,不愿去想第一份工作的不如意,也没有办法解决这种困境,或是去投简历,或是心中郁闷,哪里又有心思再去发现上海的讲座展览呢?那种几乎抑郁的症状,如今想来都让我后怕,庆幸的是自己终于走了出来。
二来,在北京众多听讲座和看展览的过程中,因为数量至多,加上人心之贪,不免有不够深入之处。仅仅是去参加讲座,录音,拍照,回来放在电脑里,再不整理思考翻阅,这种浅尝辄止的行为并不能让我真正受益。而如今数量少了,反而促使我没有“忙”与“懒”的借口,及时整理吸收。
不由地就想到这两次讲座给我最大的启发——什么是“真正的喜欢”。
我们总是很轻易地告诉别人,我喜欢什么,比如阅读、电影、文学、艺术、设计等等。这好像一种标签,像给物品分类一样给自己分类,并且潜意识里也希望找到与自己拥有同样标签的人,以便互相交流切磋,一起成长。但是有多少人能像讲座中的主讲人那样,真的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做些什么呢?
比如字体设计师Vincent de Boer,他对字体有执着的热爱,为了给26个字母的每个字母写一封情书,他先用三年练习自己的英文书法,从钢笔到毛笔,从正体、斜体到添加装饰,不断地写着POST这个单词。写完26封情书后,还给每个字母做了一个字母模型。在他眼中,字母和字体是有生命和情绪的,是设计师赋予了字母生命。
再比如三联书店的编辑孟晖老师,喜欢古典诗词的她,也喜欢古典家具。作为编辑的她,能从古诗词中发现古典器物的美,从文人的散文笔记中发现士大夫对于生活的追求。虽然不是设计师,但她的审美和眼光一点都不亚于专业设计师。
反观自己,我也喜欢古典的事物,可是有没有真的静下心来对自己的喜欢深入研究下去,还是仅仅停留在口头上的说说而已?去博物馆看展览,有没有带着自己的兴趣点和疑问去观察,还是仅仅走马观花地被动接受?去听讲座看展,仅仅是录音拍照,回来放在电脑硬盘里,还是会再整理,去思考?买来的书,或者下载的资料,是放在那里,想着总有机会再看,还是现在开始有计划地阅读呢?
至此,不由觉得羞愧难当,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。
真正的喜欢,不是说着我喜欢花朵,而不去经常给她浇水除草,真正的喜欢,是为自己喜欢的事物,每天做一点点小事。
那些年(一)
蔚蔚 发表于 2012-03-23 22:57:03

风一起,就知道北京的春天到了。
而上海,则是春雨绵绵。
在大风刮起的前夜离开北京,在阴历三月初回到上海。
一千四百六十三公里,两年八个月零四天。
离开北京的前夜,独自一人从王府井走到西单。从没有好好看过这城市的夜景,或是觉得繁华的街市与我无关,或是觉得以后还有机会再看,于是,直到要离开的那一天,才发现错过了很多。这种错过的感觉在哪个地方都是一样的,因为熟悉,可能更觉得习以为常。边走,边翻着过期的《城市画报》,猛然就看到一段引文:“我是在大风前夜,突然决定离开北京的”。错愕。又为这种巧合暗笑。除了“突然” 二字,其他的都刚刚好这么巧。
坐在回上海的火车上,和妈妈聊天,不免会说起现实的问题,可是说着说着便无法继续下去了。我知道,我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活在别人的期待中,回到家乡,结婚生子,过上所谓正常的稳定的生活。不是我愿意漂泊不定,不是我抱定独身主义,而是觉得人生看上去那么长,一个青年最好的年华却这么短暂,如果能出去走一走,看一看,有何不可呢?结婚不是同辈之间的拉力赛,甚至也不是女人的唯一的出路,能找到一个聊得来的志同道合的人平静安稳地陪你走一生很好,如果找不到,也要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丰富有趣。而当我这么想着,憧憬着想出去看一看的时候,现实的问题也摆在眼前,我无法给予任何时间上的承诺。于此,我与妈妈只能相对无言。
回到家的那个下午,妈妈问我,你想念北京吗?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说不想,太薄情,说想念,太矫情。她理解地笑言,在我们身边,你想和不想都是一样的。我笑着,心想,既知道还问我。
很多次面临同样的提问,为什么离开上海来北京呢?一如离开时,被问起,为什么又要离开北京呢?如果是不相熟的人,我只能报之以微笑。也许解释起来内因外因一大堆,可是真正最重要的原因大概就是,我希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
一如在职业心理学课堂上,老师让我们写将来想做什么,我写的是“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”,在当时自然是指书籍设计。心理老师意味深长地笑笑说,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。是的,代价,年少时并不懂得这两个字的意义,而如今,却在岁月磨砺中慢慢地领受。也许是要面临背井离乡的乡愁,也许要面临不被理解的孤独,也许要面临与这个主流社会意识的格格不入。当感受到这份代价的份量时,难过也是有的,但一想到我终究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啊,又会觉得自己特别悲壮和勇敢。
两年前踏上离开上海的火车时,没有流泪,相反是相当的兴奋。我知道有一天我会回来的,就像风筝,会有一根线牵着我回家,这根线上绕系着亲情,以及对故乡的情感。因为有这根线,并不觉得自己是无根的,也并不妨碍飞去的方向。于我,北京不是唯一的北京,上海却是我唯一的上海。并不是一味的地方狭隘主义,觉得只有上海好。而是当我离开这个城市,重新回望她的时候,才发现她的优点和缺失。北京是一个很适合学习的地方,而上海却是我的家。只有记载着你的童年痕迹和老房子记忆的地方,才是你的家。
我不害怕离开上海,而让我更感到幸福的是,我还有家可以回。
在北京的岁月,几乎没有动笔写过博客,却不代表我的生活一片空白。暮然回首,竟发现自己的心境和心态与三年前已大不相同,也开始有了重新书写的冲动。
就好像,有一天签名上的那句话——某一天,你发现,你走过的路没有白走,看过的风景没有白看,甚至,痛过的痛,没有白痛。
就这么ban了三十年
蔚蔚 发表于 2012-03-13 22:04:59
整理东西,偶尔翻出一本落满灰尘的小本,突然就想起了博客。它亦如这小本子一样,被岁月的灰尘所覆盖,于是轻轻拂去灰尘,翻开,书写……
曾经在一篇日志里写过:“有一天,发现SPACE不能写字了,于是我转向BLOG;有一天,不能在网络上书写了,我会回到原始的纸笔时代;有一天,老得连笔也拿不动了,我会在心里默念……”,可是我终究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,在各种“忙”与“惰”的借口中,过早地选择了只在心里默念。慢慢地才发现,心里的默念终究代替不了书写,书写,与其说是写作,不如说是自救。 ——题记
植树节对我来说,从来不是寻常的节日, 今年也是。
妈妈说,认识你爸已经三十年了。三十年前,他们计划着来北京新婚旅行,三十年后,才得以成行,当然,还多了一个我。
带他们去吃著名的“大嘴梁”锅贴(形状貌似春卷的北京锅贴),爸爸点了一碗“老北京炸酱面”。爸妈开始拌面时候,妈妈又说,就这么“拌”了三十年。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当时听妈妈说这句话的心情,复杂的,又有点小小的感动。看着米白色的面条被卤酱渐渐晕染的时候,竟有种想抱着他们哭的冲动,但是还是克制了,微笑着吃着锅贴,虽然,它更像春卷。
“绊”?
在我年少的时光,曾经为父母吵架而苦恼不已,苦恼到曾经在随笔本里写过一篇短文《家》,语文老师拿给班主任看,班主任特地叫我到办公室,问我是不是自己创作的小说。我低着头告诉她,这是真的。
当时,我没有办法解释爸妈为什么会争吵,可是我却真的害怕这种战争。害怕半夜里被吓醒,也害怕在雨中跟着妈妈在街上乱走。我怕她把一腔怨气发泄到我的身上,更怕她出事。后来渐渐开始懂得,妈妈只是抱怨爸爸的说话方式,对于一个看琼瑶剧的母亲来说,父亲实在是太不浪漫,太没幽默细胞了。可是他们美好的时候不够“琼瑶”,争吵的时候却非常“琼瑶”,冷战的时候更是“琼瑶”到无以复加。我甚至恨琼瑶阿姨写了这么多争吵,它实实在在成了世间男女吵架的范本,受伤了不仅是他们,还有他们的孩子。
几乎每一次吵架,妈妈都会负气出去走一走,爸爸就示意我,跟着妈妈。我知道他是担心她的,可是每一次跟出去的,都是我。好几次,在雨中走的时候,我都很绝望,但是当妈妈想要对着车流走过去的时候,我必须冲过去从后面抱住她……
高三时,曾经写过一封信给爸妈,跟他们细数吵架对我的伤害;大学时,也曾流着泪跟妈妈谈心,说自己对婚姻这件事的恐惧。我不能理解的是,结婚是为了什么,难道为了找一个人来吵架吗?如果你们不幸福,就应该分开,我已经长大,可以独立,不会成为你们的负累。妈妈也哭了,可是她笑我儍,我们怎么可能会离婚呢?
09年离开上海,到北京独自生活,慢慢地发现,其实爸妈的争吵根本不在于原则问题,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为了婚外情,相反,为的就是一句话。比如爸爸烧了一桌子饭菜,然后他对妈妈说,吃饭了吃饭了,语气是催促的。妈妈就说,你不会好好说话吗?喊小猫小狗啊。接着两个人为这个就吵起来了,继而是无休止地翻旧账,互相伤害。
当我成长到可以平静地接受父母吵架这件事时,我明白了妈妈那句话,他们在精神上是一个世界的人,但对于感情模式的却有着不同的期待,一个期待着琼瑶式浪漫的甜言蜜语,一个期待着含蓄的平静地相互扶持和照顾。当这种期待得不到满足时,歇斯底里地愤怒会打破这种平静。虽然他们一直在和对方交流,即使是吵架,也是交流,只可惜它是最无力的。
而我不能接受他们吵架的原因,还是在于自己的完美主义,对于婚姻过于美好的幻想。事实上,没有哪一对夫妻,生活中的每一天都是举案齐眉,相敬如宾的。相敬如宾,只怕到最后,会是相敬如“冰”。
还是“伴”
如今,退休之后的爸妈已经很少吵架了。每天早起一起去古城公园锻炼,一路上说说笑笑,而且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,从来没听说他们有厌烦的时候。以前工作忙,交流时间少,现在两个人空闲下来,似乎要把前半辈子没说完的话补回来。时常回忆我小时候的傻事,时而又是对某些事情的一致的看法。看两个人好得嘀嘀哝哝的时候,我有一种眼里泛着泪光,耳边唱着“没那么简单,就能找到聊得来的伴”,心里想得如果以前就这样该多好的感觉。
爸爸依旧是不太会讲笑话的人,他的爱,大多是用行动表示的。他用天蝎座那种宠女儿一样,爱护着双鱼座的爱浪漫的她。知道妈妈牙不好,咬不动硬的,便把苹果一片片切好,插上牙签;妈妈腿不舒服时,地铁上一旦有位子,一定第一个让给妈妈坐,自己拎着大包小包还说不累;北京灰尘大,会细心地给喝水的杯子盖上盖子;吃饭的时候,如果妈妈和我喜欢吃的菜,他一定是“吃不下”的,而当我们都吃饱的时候,他会把剩下的菜默默吃完……不是因为结婚纪念日,才真的想起他的好来,而是三十年来相濡以沫的生活,实实足足看出一个男人的好来。
妈妈依然是幽默爱笑爱照相的人,她是智慧和大度,着实让我佩服到五体投地。每次和她交流时,甚至都不用全说完,她都能懂。她和爸爸都曾经被政治裹挟,在最好的年华,离开学校,来到农村。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年呢?更何况是最美好的十年。知青回沪,她和爸爸才认识,婚后也经历过婆媳关系紧张,甚至差一点因为家庭矛盾而毁容,是的,差一点。甚至在爸爸“被待业”的八年里,她从来没有逼迫爸爸出去工作,而是承包了一个豆制品摊位,这些是家庭经济的主要来源,后来还被公司推荐评为“上海市服务明星”。不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,才想说她的好,而是三十年来岁岁年年的记忆,点点滴滴地刻画着一个女人的美来。
直到今天,我才真的开始理解,他们平凡生活背后巨大深沉的爱。生活给予他们的磨难和遭际,甚至自己无法选择的时代和命运,他们默默地承受了,而且很努力地想过得好一些,好一些。不是他们不想要自己的个性,而是能把平凡日子过好,就已经需要相当的智慧。那个时代,没有人能强大到逃开政治的裹挟。
多年前,写那篇随笔的我,是无法理解他们的。而他们没有告诉我的原因,也是怕我年龄尚小,不宜过早地接受生活的残酷。他们想保护的我,却还是被伤害了。我承认,有一度,我是那么讨厌自己,纠结,冷战,晚睡,动不动就落泪,觉得不被理解,觉得知己难求。如今想来,最懂我的人,其实还是我的父母。只是,他们太想保护我了。
特意在网上搜了一下,三十年原来也叫“珍珠婚”。真的很喜欢“珍珠婚”这个说法。珍珠,怕是要蚌和沙石反复磨砺,加上岁月的洗礼,冲刷而成。如果沙石不愿意折磨,早就离开了蚌,而蚌如果怕疼,也不会含着沙石不松口。如果双方没有强大的信心,能磨砺出一颗珍珠,也就在泥沙俱下的茫茫人海中走散了。
曾经那么害怕父母争吵的我,如今也开始坦然面对生命中的“残”,有时候会怀疑,可能残缺才是正常,争吵才是常态,而心里面总不免泛起文艺女青年理想主义的奢望,如果能好好沟通,不争不吵,是不是更好呢?以至于偶然看到杜拉斯的这段话时,心里竟然猛然抖一下——“爱之于我,不是一饭一蔬,不是肌肤之亲,是疲惫生活的英雄梦想。年轻时,抱定着这个梦想,一头冲进生命的漩涡,在痛苦和狂喜的两极,来来回回,不拒绝,不畏惧,只是心存奢望。”
而我的奢望,不是想要如父如兄,被保护的爱;也不是想要孩子一般,天真炽热的爱;我只想要的是一个永远的朋友,不离不弃,惺惺相惜,不是离开了你我就活不下去,而是因为有你,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。
